苹果的手机可能没新意了，但他们的工程师还有自我修养 | 硅谷直说 宋宇航，世界说|主编 世 界 说 屈 直 发 自 美 国 硅 谷 这是今晨苹果 2016 春季发布会，库克说的一句话： We built this iPhone for you, our customers and we know that it is a deelply personal device. 这并不只是简单地为新推出的 iPhone SE 做宣传。这句话的背景，是已经在美国司法界和科技界引发巨大讨论的：FBI 要求解锁苹果手机案。 而就在昨天，美国联邦调查局（FBI）与苹果公司原定周二（3 月 22 日）就加州恐袭嫌犯的 iPhone 手机一案举行的听证会，在开庭前出现戏剧性逆转。由于 FBI 可能已找到解锁的方法，司法部向联邦法官提出取消听证会、押后聆讯要求，获法官接纳。 ■ 就解锁一个手机，有什么大不了的？ 去年 12 月，美国圣贝纳迪诺枪击案致 14 人死亡、21 人受伤，两名凶手：赛义德·法鲁克（Syed Rizwan Farook）和塔什芬·马利克（Tashfeen Malik）疑与 ISIS 有直接关系。为了调查他们的幕后指使，联邦调查局希望苹果公司能够合作破解凶手的 iPhone 手机。 2 月 16 日加州地区法院引用《全令状法案》（AllWrits Act）要求苹果协助 FBI 解锁手机后，苹果公司 CEO 蒂姆·库克数小时后随即发表声明表示拒绝：“这个要求开了一个让设立后门程序‘合法’的先例。从此政府将会滥用职权，迫使我们开发新的监视工具？窃听通话？位置追踪？这种先例太危险了！以后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敢想象。” 蒂姆·库克公开宣誓：如果联邦调查局和苹果打官司，我们就一级一级地奉陪，直到最高法院为止。 不少美国民众对蒂姆·库克的“一意孤行”表示不解。不就是帮忙破解一下手机嘛？有什么不行的？而且凶手是坏人啊！就开一个手机有什么大不了的？ △ 圣莫尼卡苹果专卖店门前抗议的市民 ■ 硅谷工程师的自我修养 蒂姆·库克反对联邦调查局要求，并不仅仅出自于他的私人偏好。站在蒂姆·库克身后声援的，除了众多科技公司，还有硅谷（尤其是苹果公司）的工程师们。对于这些软件工程师来说，保证信息安全是他们的一种天职，给政府“开后门”是对信息安全的践踏。 我有幸在上海交通大学和密西根大学读过电子与计算机工程，两所名校必修课里均有工程伦理学内容。学生们不仅要知道如何成为工程师，还需要知道工程师担负的一条条道德责任。计算机协会（Association of Computing Machinery，简称 ACM）列出的《软件工程师道德实践准则》中规定，“只允许开发公认安全的、合格的、通过测试的、不构成人身伤害的、不侵犯隐私的、不伤害环境的软件。”其中，保护用户隐私，不开任何“后门”，是工程师最重要的责任之一。 当然，并不是工程师们都能熟记每一条道德规范，但程序员们在行业的整体熏陶下形成了一套默认的行为准则。软件工程师们不会一条一条地给你念规范，而是会在谈笑间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。记得两年前，亚马逊总部大楼一个自助餐馆里，我和几名员工茶饭间玩笑：“既然你是做 EC2 控制的，你是不是就可以开一个后门监视客户了？”一名员工立刻正色道：“怎么可能？如果这么做，怎么过的了审？同行审批会被发现，上级审批会被发现，所有看我的代码的人都会发现。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！” 一次加班时，坐在我旁边的员工突然拍手称快：“明年开始所有亚马逊域名用 Https（比 Http 多一层加密，更难被政府监视）。吃我们这招吧！国家安全局！”我记得棱镜计划被斯诺登曝光后，办公室的人纷纷开始用 Chrome 的“隐身模式”，或者干脆用一些防止追踪用户信息的工具（诸如 DuckDuckGo、Tor）。利用自己的专业技能截取个人记录，会被同行们鄙夷，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。“软件行业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科班出身，也没有统一的道德培训课，”苹果前员工、斯坦福大学学生安迪·奥德（Andy Aude）说，“但随着长期实践，这些如星云一般的共享道德准则就慢慢浮现了。” ■ 开发容易，防扩散难 不过仅仅是“不作恶”是不够的。对于工程师们来说，如果开发出了一种威胁安全和隐私的工具，就有责任防止它被滥用。开发 iPhone 的破解程序很容易，但防止这个破解工具的传播实在困难。据 CNN 估计，苹果开发这样一个“后门程序”只需要 10 万美元，但防止它传播出去需要 2500 万美元。苹果需要毁掉每一行代码，删掉每一份拷贝，还要清除所有的程序日志。对苹果来说，这个“后门程序”开发出来会像癌症一样危险。一旦扩散出去，所有的 iPhone 手机全都会受到黑客的威胁。而这 2500 万美元和这一系列麻烦还只是破解一个手机。 曼哈顿检察院律师赛鲁斯·凡斯（Cyrus Vance）提出，如果这次苹果破解了这名恐怖分子的 iPhone，他手上还有 175 个罪犯的 iPhone 手机等着苹果协助破解。每一个手机，都需要苹果重新开发破解工具，重新销毁。每一次都如履薄冰，因为任何一次泄露都会给用户带来危险。与其花如此财力人力来冒险，不如当初就不做。 不过对苹果而言钱不是问题，危险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，重要的是原则。联邦调查局认为理所应当的行为，对苹果的程序员来说根本无法接受。大卫·诺尔（David Noor）就是其中之一，他原本是软件工程师，现在为技术人员提供心理咨询。“这就像让超人制造能杀死自己的氪石”，大卫·诺尔接受采访时说 “我不敢想象这给软件工程师们带来的压力。如果这些工程师们被迫向联邦调查局低头，破解自己开发的加密系统，他们一辈子都会感到耻辱。” 创业者瑞恩·奥巴赫（Ryan Orbuch）曾经是一名软件工程师，他在 2013 年曾获得苹果的最佳设计奖。“当你做信息安全的时候，你的世界观是通过数学定理保证安全。对于信息安全而言，多少社会契约也不如一套数学公式。” 瑞恩·奥巴赫谈道，“当有人来找你说让你毁掉这些加密系统，这相当于对他职业信仰的直接挑战。” 蒂姆·库克在给用户的公开信上写到：“这么多年来，我们加密了用户的个人信息，因为我们坚信这是保护这些信息安全的唯一方法。我们甚至自己都无法进入任何其他人的手机，因为我们坚信，我们无权查看你的 iPhone 内容。”这两个“坚信”，道出了软件工程师们的心声。 △ 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·柯麦（JamesComey）在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听证前宣誓 库克的公开信博得了很多人的理解，越来越多人开始站在苹果这一边。路透社 2 月 24 日公布的调查显示：而 46%的美国民众支持苹果，认为个人隐私不容侵犯，哪怕是为了调查恐怖分子；35%认为为了安全需要，牺牲一点隐私也是值得的。目前苹果和联邦调查局的争端正在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举行听证，公众们的争论也在持续升温。在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·柯麦在听证会前宣誓要平衡美国人“安全和隐私”的时候，苹果的程序员们或许也在默默宣誓：牢记工程师的责任，捍卫用户的信息安全。 【如需引用、转载请联系世界说】 我们的微信公众号：globusnews 阅读原文
